丘成桐再次炮轰北大数院揭露田刚院士靠抄袭起家

    丘成桐教授在最近接受媒体采访的三次谈话中举北大为例,批评国内大学教育,得
到了许多国内教育界人士的响应,大多是赞同丘先生的看法。此举引起了一些北大
人士的强烈反响,他们在所谓的调查实际情况后,对丘成桐的谈话做了一番辩白。
最近记者有幸采访到丘成桐教授,请他就北大的"真相辩白"作一番评论,并介绍有
关问题的详细背景。
 
    记者:您最近多次对国内基础教育以及北大提出批评意见。在国内引起很多教育界
人士和学生家长的共鸣,很多人在网上发帖或投票支持,也有人表示了不同看法。
前些时候北大通过对部分师生的采访,对您的讲话做了一番辩白。您能否就北大发
布的"真相调查"一文作一些评论。
    丘成桐:我注意到《北京科技报》文章出来后,北大组织人马写了一篇"答辩状",
在媒体传播。我想有人出来回答、解释问题未必是坏事。我同时也注意到,这篇答
辩状仅仅就《北京科技报》文章揭露的部分学术不正之风作了回应,而未对《北京
科技报》文章中揭露的主要学术腐败现象作出辩解。对北大关于学术不正之风部分
所做的辩解,我知道的事实与北大答辩状中的陈述有很大的出入。
    记者:您最近在接受《北京科技报》采访时,提到您招收的一位北大学生由于本科
基础太弱,最后在哈佛被退学。有人认为既然您当初选择录取她,就自然有您的道
理。并对您当初挑选学生的评判标准起了质疑。
    丘成桐:哈佛大学理学院每年招收的都是中国最好的学生,多数是来自北大等名校
。这些学生都是经过我们千挑万选来的,当然其中与他们推荐信的"分量"大有关联
。我们至今还保留着北大这位同学的成绩单。主课成绩为:
 
数学分析I    93        数学分析II    99           数学分析III    91
高等代数I    93        高等代数 II    99          大学物理I      94
大学物理II   98        微分几何       99           复变函数      94    
概率论       91        常微分方程    89            讨论班        95     
    
    这当然是很高的成绩。当时数学学院主管教学的教授,以及柳、王等三位北大教授
分别写了很好的推荐信,他们在他的哈佛推荐表上的每一栏都在"best"上打了勾。
王教授说,在他的动力系统课的成绩是最好的。柳教授说,在大二就修完了为大三
学生开设的实变函数论。2000年5月,他还获得了由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夫妇设立
的君正奖学金,全北大只有30个学生获奖。2000年10月,他被一致提名推选为北大
3000位大三学生的代表,到上海向李政道博士报告成果。所以,在录取新生时,他
理所当然地被我们认为是最好的学生。他到哈佛后跟不上其他同学而被劝退说明了
什么?从某一侧面反映了近年来北大教育水平大幅度下降,北大教授推荐信的信誉
无法得到保证。总之,这是北大教育的不幸。
    记者:您在谈话中表示,北大教授对学生漠不关心,许多有真才实学的学生却没有
受到教授们应有的重视?
    丘成桐:这也许和有些教授在给学生推荐信上签名过于草率,以至推荐信名不副实
有关。北大学生们自己写推荐信,教授们签名是很多人告诉我的。而对于一些真正
出类拔萃的学生,却不懂得悉心栽培,任其埋没。我记得在1995年,北大数学系的
王同学申请到哈佛大学读博士,申请表和推荐信都说他是北大最好的学生,于是我
在北京时就面试了王。可是令我惊讶的是,在当时张恭庆院士主持的座谈会上,北
大的二十几位教授竟然都没听说过这个学生。刚巧有一位认识这位学生的青年教师
,走过会议场所,他认识这个同学,找到了这个同学后,教授们还是对他没有印象
,我当场问了他几个问题,而后,张院士的评价是北大这些年来的学业不行,所以
不敢向我推荐,王同学也不算好,所以张院士劝我不要录取他。以后他被加州理工
大学录取了,并到耶鲁大学做助理教授,这也说明他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学生。只
不过北大的院士们不认识优秀的本科生罢了。两年前,我在加州理工遇到这位王同
学。他对我说,当初没能成为我的学生,是他一直感到最遗憾的事情。
    记者:您对国内的大学教育,尤其是北大数学系,提出过很多批评。您曾经说过,
北京作为国内最好的大学,教育效果并不理想,就好比做生意投了一大笔钱,产出
却不怎么样。
    丘成桐:中国这十年来在教育和科研上投了不少钱,但投进去以后,却不问成果如
何。比如长江学者计划,李嘉诚和教育部花了不少钱。还有一些特聘教授通过几种
不同途径拿了很多钱。如北大聘的某著名教授在国内要到的工资待遇已达到100万年
薪以上,却没有履行工作合同,大部分时间根本不在国内。此人的学问远不如北大
说的这么好,却同时在国内两三个学校任全职,拿好几个地方的大量科研经费。这
种情况数学有,其它学科也有。在国外任全职,北大却说此人是国内学者,因此可
以做中国院士,但选上中国院士后,又声称从国外引进。此人每年在国内时间很短
,一般由一个到三个月不等,北大却声称此人是全职引进教授,他的年薪差不多是
一般教授的二十倍,做成很坏的风气,北大企图与清华大学全职引进的世界著名科
学家姚期智相提并论,并委以重任,摇身一变成了政协委员。这是对国家不负责任
的行为,海内外许多学者对此极为反感,但多数人不敢公开表述自己的看法。国家
投资大量经费后,也不见有任何的学术回报。由于这种做法,北大可以向国家报告
他们已经引进了大批人才,而所谓被引进的人才则名利双收,却辜负了纳税人的期
望。北大数学系每年要把全国最好的学生招走一半,但教授们没有花心思去培养学
生,不知道学生的好坏。
    记者:那是不是与高校扩招,学生太多,教授们忙不过来有关系呢?
    丘成桐:北大数学系教授的数量是哈佛的5倍,他们有100多位教授,哈佛数学系的
教授不到20个。北大的本科生有哈佛的5倍吗?(哈佛文理学院本科生6400,北大不
超过12000。)没有啊!哈佛数学系每年大概有2到3位学生的学士论文可以登在一流
的学术杂志,往往比北大最好的数学教授的文章还要好。哈佛数学系每年至少开一
次到两次会议,讨论本科生的进展,所有教授都参加这些讨论。同时所有资深教授
都教本科生,更有三个到五个以上资深教授花长时间和一、二年级学生交流。
    记者:您曾对国内院校的学风表示堪忧,这些"不正之风"表现在那些方面?
    丘成桐:例如北大数学院每年都招全国最好的学生,可是这些学生中出国的占了大
多数,北大自己培养出来的杰出人才寥寥可数。北大数学院的领导应该扪心自问一
下,是否真的对得起国家投入的巨额资金。我的学生中有一些北大来的学生,他们
也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可是如果他们不是到国外来,而是继续留在北大,那么可
能就会一事无成了。虽然经费大量增加,这十年来北大培养的学生素质比十年前相
差很远。北大数学院不久前刚有一位博士生自杀,而以前北大数学院在美国的留学
生自杀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另外,北大的院士几乎从来不给本科生上课,成立的
所谓数学研究所,就是给不愿意教课的教授找到了一个好的借口。某院士到香港一
呆就是两年,给Smale做助教, 赚点钱。北大个别人动辄用头等或商务飞机票请来一
些外国数学家,为自己的目的服务,以中国老百姓的钱来讨好外国人可以说极为不
道德的事,即使许多外国数学家也鄙视这样的行径。
    记者:您在采访时还曾提到,有位北大的博士想到哈佛做教授,被您以论文水平低
为由拒之门外。可现在有人认为您作为国际著名的微分几何学家,但不是代数专家
,不该随意评价他的论文水平。
    丘成桐:这位北大博士曾三次写信给我,想要来哈佛教书,他给我看了他的博士论
文,是一篇只是把20世纪30年代德国数学家Kneser的关于黎曼面覆叠映射的构造推
广到了带边的情形,基本上是非常平凡的推广。此后他的导师大概知道这篇论文不
行,改用以后的论文作为博士论文。两篇关于自由群自同构的文章,也了无新意,
都是很平凡的结论,发表的杂志Journal of Algebra也往往发表第三流的文章。他
说Vogtmann的综述文章中引用了他的结果,但是Vogtmann并非是这方面的大家。而
且据我所知,他的这个被引用的结果早他几年Levitt 和Nicolas就已经得到了。可
是这样的文章居然都可以评为全国优秀博士论文,使人惊讶。
    (记者注:丘成桐对代数与几何拓扑的交叉问题有很深研究。他的博士论文就是关
于流形基本群与曲率的关系,后来发表在著名杂志Annals of Mathematics上。丘成
桐一向来非常关心国内的年轻学者,他自己培养的50多名学生中大部分是中国人。
80年代,当时在国内不太出名的丁伟岳、张恭庆就被丘成桐邀请到加州大学圣地亚
哥分校参加讨论班,并为丘成桐教授整理讲课笔记,他们后来在几何分析领域取得
了一定的成果,都评上了院士。)
    记者:您最近在接受《亚洲时报》采访时,提到北京大学对中国其它大学的打压令
人很灰心,并且特别提到中山大学一位学者对数学的认识已经达到世界一流的标准
,却受到了北京大学的打压。这位中山大学的学者是指朱熹平教授吗?
    丘成桐:朱熹平的工作是海内外中国学者中做流形几何做得最好的。2002年在北京
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国内的演讲人大部分是东道主中国数学会自己推荐的。当
时让中国数学会推荐做一小时大会报告的学者,推荐的是田刚。还有45分钟报告的
演讲人推荐了7个,大部分是北京的。朱熹平做了极为出色的工作(哈佛数学系今年
就一致通过以最为礼遇的方式邀请朱教授来访问半年),却没有接到邀请。还有南
京大学的程崇庆,他研究动力系统的Arnold diffusion的问题,做的工作非常重要
,很多人做不出来,他做成功了。他也没有被邀请。
    (记者注:在国际数学家大会得菲尔兹奖、做一小时大会报告和45分钟分会报告,
是数学家学术地位的一个重要标志。2002年国际数学家大会之前,中国内地仅有华
罗庚、吴文俊、陈景润、冯康等6位著名数学家被邀请做45分钟报告,而被邀请做1
小时大会报告的华人科学家仅有数学大师陈省身和丘成桐等4人,1983年丘成桐获得
素有数学"诺贝尔奖"之称的菲尔兹奖,至今仍是华人中的唯一获奖者。丘成桐一直
比较欣赏朱熹平和程崇庆。2004年12月,浙江大学刘克峰、中山大学朱熹平分别获
得了华人数学界最高荣誉"晨兴数学奖"中的金、银奖。而在他们之前,内地获奖者
仅有程崇庆、席南华两人:分别获得1998年第一届"晨兴数学奖"银奖和2001年第二
届"晨兴数学奖"银奖。据介绍,"晨兴数学奖"每三年评选一次,主要表彰45岁以下
在理论及应用数学方面取得杰出成就的华人数学家,由全国高校数学系及杰出数学
家提名,对候选人反复筛选,再提交由非华裔知名数学家组成的评选委员会进行评
鉴,产生最后的获奖者。)
    记者:您的意思是田刚不应该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1小时大会报告?
 
    丘成桐:我批评田刚和北大数学系是因为我认为这十年来的全国数学学风浮夸,与
他们作风有密切关系。田刚的学问距世界第一流数学家相差很远,即使在所谓几何
分析这个微分几何的分支领域里,他在中青年学者队伍中也只能排在十几名开外。
他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1小时演讲,是中国数学会推荐的,当时北大和他们的同路
人操纵了整个中国数学会。然后又通过媒体讲,田刚应该拿菲尔兹奖。当时我在杭
州,有中学生问我,田刚为什么没有拿到菲尔兹奖?我很惊讶,连中学生都有能力
批评菲尔兹奖了。田刚的学问根本达不到菲尔兹奖的水平,差得远呢。1998年菲尔
兹奖的评选委员会成员为:Yuri Manin, John Ball, John Coates, J.J.Duisterm
aat, Michael Freedman, Jurg Frohlich, Robert Macpherson, Kyoji Saito, St
eve Smale,这些都是有名望的数学家,主席Manin是几何学专家,尤其是Gromov-W
itten不变量的专家,对田刚的工作最为清楚,评价不好。我的中国学生工作比田刚
杰出的有李骏和刘克峰,他们都很踏实,不喜欢作自我宣传,一般媒体不了解他们
    记者:传闻北大对您在各种场合多次批评您的学生田刚有所不满,认为您是无中生
有,事实是怎样呢?
    丘成桐:我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清楚田刚的数学工作,他的想法大部分都由
我教导而成。北大的几位数学院士对田刚的工作并没有多少了解。他们中间的两位
虽属几何分析领域,只是在二十年前赴美在我的讨论班上听讲,帮忙整理我的讲课
笔记,跟着做些研究。他们对近十年的发展不甚了然。另一位则是依靠近亲的极力
支持等因素才当上数学院士的。田刚在国外所获得的奖都由我帮忙得到的,比如Wa
terman奖,就好比国内的杰出青年基金。当时评奖委员会中唯一的数学家是美国数
学会主席,我的好朋友Graham教授。最近我和他聊起,他说此前从来没听说过田刚
,可是就在提名截此前最后一刻,收到了我写的一封非常强力的推荐信,正是依靠
我的推荐信,Graham才决定把Waterman奖授予田刚。Veblen奖的水平比较高,评选
委员会主席认为田刚关于量子上同调的工作太简单,还不够格,我力排众议地替田
刚争取到了这个奖。但是主席说他本人不觉得田刚的工作重要,要我负责写田刚的
工作,但是只能提他在凯勒-爱因斯坦度量方面的工作,现在想来我过分的提拔他是
一个错误的做法,当时田告诉我许多结果,说他很轻松就能得到,但后来我才发现
,这些工作要么根本就是错了,要么根本从来没写下来,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我
本希望他日后能为发展中国数学出力,但他日后的蜕变更令人痛心。他不仅胁迫不
少年轻人在论文上署上他的名字,窃取他人学术成果,还多次利用自己的名声替自
己谋求私利。如今他觉得自己成了天才,可以公然凌驾于学术和道德规范之上。写
文章错误连连,却从不修改。他以前曾经每周三次到我家中,我把一些重要的思想
教给他,他只字不提的用在了自己的文章里,完全当作自己的成果。更令人气愤的
是,最近甚至抄袭我和德国一个数学家的著名论文,略加一点点推广就说全部结果
都是他做的。而他对这个领域根本一点都不了解。当年肖荫堂教授也多次指责田抄
袭他的工作,还给我写信揭露田(注:丘教授当场向记者出示了当年肖教授写给他的
两封信),我为了保护他,不惜违背老朋友的意思。我把田刚极力推荐给我的朋友S
inger,帮助田在MIT当上了教授,使他一步登天。没想到他从此开始沾沾自喜,自
以为是了。我劝过他很多次,为人治学切不可腐败,可是他根本不听。他的所作所
为已经对国内的科研风气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给年轻人树立了很坏的榜样。作为老
师,我既然一手提拔他,使他成名,也该为他今日的作风负责任,所以指出他的错
误。

丘成桐——北大清华令人很灰心

  一个没有文化的国家,做不了好学问。能够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固然好,但是,如果一个民族摒弃自身的文化背景,拥洋为重,最终只会失去身份认同,变得高不成、低不就。菲尔兹奖(Fields Medal)得主、华人数学大师丘成桐指出,中国学术界所面对的,正正就是这个窘境。 丘成桐接受访问的时候,谈到中国学术界种种不良的风气,归根究底,所有问题都是源于1966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摧毁中国多年良好的文化传统,大师给中国学术界点破死穴。
  
  他解释:“自那时开始,中国人的价值观完全改变,是非观念和道德操守遭到扭曲,以致现在的学生和学校变得唯利是图,这种文化气候,是中国难以孕育一流学问的最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父母崇洋的心态,也令孩子失去深厚的文化根基。丘成桐指出,中国许多父母都希望子女做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西方人,结果是中西文化都学不好,他更以“二不像”来形容这个现象。文化上的缺失,影响尤其广泛深刻,以致中国的学术界,出现以下种种流弊。
  
  
  “中国的学生,读书的目的,只有两个,要么能够赚钱,要么当官,他们普遍有一种学而优则仕的想法,认为只要当官,就可以过舒适的生活,所以,中国的学生,做学问达到一个地步,足够令他们找到一份安定的工作便会停下来,他们追求的东西只此而已,对学问根本没有热诚。”丘成桐概叹,在中国,真正有心钻研纯科学的人实在不多,跟外国的学生真心以研究为目标相比,实在相去甚远。
  
  名牌大学只唯利是图
  
  除了部份学生以金钱挂帅外,有些学校的态度也是唯利是图的。某名牌大学的代表和一些中国官员曾经到哈佛大学取经,然而,他们问的问题,叫丘成桐感到非常失望,他说:“中国的大学一心只想赚钱,他们问哈佛大学如何图利,但当我告诉他们办学不能赚钱的时候,他们表现得相当失望。”
  
  对于中国教授的质素,丘成桐也不敢恭维:“即使是国内名牌大学老师的质素也没有保证,许多老师只懂讨论第三流的问题,学生不会钻研出第一流的学问。”   
  
  除了质素差劣外,有些老师也没有做好本份教好学生。丘成桐举了一个很经典的例子:“哈佛大学数学系有一年录取了一个全北京大学最优秀的学生,当我们向北大核实学生的身份时,北大全数学系26个最资深的教授也不知道,最后一直问到副教授才能确定这个学生的身份。”丘成桐后来发现,有些老师教学生,原来从未见面,也不相往来,这倒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
  
  丘成桐又批评中国只重量、不重质的风气:“只着重宣传生产多、数量大,领导便会高兴。以学术界为例,有些大学的教授,一人带着30个博士生,误以为教导愈多学生表示自己愈有能力,但结果是全无质素可言。在外国,一个教授只会带着2至5个学生,但是那些学生很多都会成为大教授,这就是质素。”
  
  除了教授迷信数字外,就连大学与大学之间,也在进行数字的角力。他说:“全国有500多个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以至各省的重点大学往往以院士的多寡去量度学校的质素,提拔人才的时候,又以那位教授在某个场合讲话最多为标准。中国人就是缺乏自信心,才会这样量度自己。”
  
  北大清华令人很灰心
  
  中国最著名的大学,以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为首,一个国家有高质素的大学,固然是好事,但是,丘成桐却指出,北京大学的势力范围,遍及全中国,当中的派系斗争,反而窒碍了学术界自由的发展。丘成桐直言:“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对中国其他大学的打压,令人很灰心。”
  
  “我认识中山大学的一位学者,他对数学的认识,已经达到世界一流的标准,但是由于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对他的打压,令他的地位连边也沾不上,充其量只是在广州有一点名气而已。”丘成桐概叹,“这种社会风气令学者觉得学问不是最重要的。既然单*阿庾奉承便可以得到重用,为何不抄小径?”
  
  人治观念强,是中国的文化特色之一。丘成桐指出,在这种文化气候底下,中国的学术界欠缺一个公平、公开的人才提拔机制;同时,学生的发展空间也受到很大的限制。
  
  丘成桐说:“在中国学术界最有影响力的,主要是院士,他们的平均年龄约70岁,虽然他们已经没有担当最前线的领导工作,但是国内学生的研究方向,仍然得以这些人的好恶来决定,假如他们不喜欢你的研究方向,你是做不成的。”
  
  研究员只顾讨好上级
  
  中国的研究员,精力都花在讨好上级之上,对知识的渴求,似乎只是次要。丘成桐说:“在中国做研究的顾忌实在太多,对于相同的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研究方向,并没有高低对错之分,但是,中国的学生永远不敢跟老师唱反调。”
  
  人治观念过重造成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出现任人为亲的情况。丘成桐说:“在中国,提拔人才的所谓“机制”,已经成为提拔自己亲信的工具。在美国,只要你有能力,20多岁已经可以当上大教授;但是在中国,假如你不是博士或领导出身,即使你有能力,别人也会借机打击你。”丘成桐当上史丹福大学数学系教授那一年,他才25岁。
  
  理论科学的研究,是发展工业的基础,对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来说,相当重要,这就是丘成桐对理论科学的评价。他指出:“欧美几百年来钻研理论科学,根基深厚,有利发展任何工业。然而,中国却没有这个深厚的底子支持。”
  
  但是,丘成桐认为,中国政府有关部门看不到理论科学的重要性。他说:“中国投放在理论科学的教育经费实在太少,研究理论科学本来就是最省钱的,就以数学为例吧,根本不需要什么机器,研究一个数学的题目,所需经费很少。”
  
  然而,由于理论科学的价值,不能立竿见影,所以往往容易被人忽略。丘成桐指出:“理论科学就好像礼、乐、射、御、书、数,在中国文化中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是,你说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呢?”丘成桐强调,礼、乐、射、御、书、数建立的,是无形的文化资产,同样地,实用科学必须建基于理论科学之上,才能够站得住脚。
  
  由于对理论科学缺乏长远的眼光,加上部份学校亦有“做大做多”的倾向,所以有关部门愿意花百万元(人民币,下同)兴建教学楼和教师宿舍,只因为这些都是别人看得到的东西。
  
  然而,丘成桐批评,没有软体的配套,硬体做得再好也无用武之地。他曾经到访清华大学的图书馆,发现大学的图书经费,相当缺乏。丘成桐概叹:“别说一般大学,就连国内的名牌大学如清华大学的图书馆,也找不到数学界的期刊。”
  
  丘成桐指出:“研究任何一个科目,期刊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但是,领导层认为期刊只是一本薄薄的小书,售价却要数千元,他们认为不值。期刊能够将第一手的资讯带给你,但是他们却看不到期刊的重要性,所以大学也得不到这方面的经费。”
  
  丘教授的一个心愿
  
  丘成桐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帮中国强大起来。这些年来,他先后为香港中文大学数学研究所、晨兴数学研究中心及浙江大学数学研究中心筹集资金逾一亿元。
  
  文化大革命的摧残,加上近代中国人对自身的文化认同不足,令中国做不了好学问。丘成桐概叹:“外国人都来学中国的文化,汉学在日本也很流行,偏偏就是中国人看不起自己的文化,其实,文化修养对一个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许多中国人每每面对困境都会显得手足无措,归根究底就是文化修养的问题。”
  
  对于未来中国学术界的发展,丘成桐很希望,中国人能够珍惜自己的文化传统,做好学问,因为只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中国才有望发展世界一流的学府。然而,要改变中国人对自身文化的态度,要走的路,还多着呢。

新语丝网站2005年十大新闻

    一、“伪环保”遭遇打击。“人类是否要敬畏自然”、“转基因作物问题”、
“怒江水电开发之争”、“圆明园防渗工程风波”……暴露出中国环保运动的主
流竟然是“伪环保”。“伪环保”人士在中国媒体上呼风唤雨,在网络上却遭到
重大打击。
    二、南方报系被指“堕落”。《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旗帜鲜明”
反对“私人科技打假”,并对“打假斗士”搞欺骗性采访、捏造访谈加以丑化,
遭到众多网民批评,其编辑、记者则在网上撒野骂街做为回应。之后南方报系又
被揭露出多起剽窃、造假案。
    三、“郑岳青现象”引发反思。宁波大学理学院执行院长郑岳青教授在2002
-2004的3年间发表了82篇SCI论文,每篇论文获得数千元奖金,但是这些论文绝
大部分都是没有多少学术含量的简单的实验结果,发表在影响力很低、来稿不拒
的所谓“垃圾期刊”上。这在国内学术界是相当普遍的现象,网上对此进行了大
讨论,反思国内学术界以SCI论文数目做为学术评价标准的弊端。
    四、中外通吃教授起争议。中国科技大学特聘教授潘建伟等人被指同时在中
外机构担任全职职务,而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工作,未能履行一年九个月在国内工
作的合同。这种用国外的成果到中国获得荣誉、地位、金钱的中外通吃现象让人
们反思当前中国引进海外人才的政策。
    五、数学大师也打假。唯一一位获得菲尔兹数学奖的华人数学家、哈佛大学
教授丘成桐激烈批评中国学术腐败,特别批评其原学生、身兼普林斯顿大学和北
京大学两校教授、中国科学院院士田刚弄虚作假、剽窃,引起北京大学数学学院
反击,众多海内外数学家在网络上对此争论不休,丘成桐也在中国媒体上被封杀。
    六、二刘移花接木造论文。清华大学医学院院长助理刘辉、安徽师范大学常
务副校长刘登义先后被发现把别人的论文拿来当成自己的论文,捏造论文发表记
录。清华大学为此再次发出要求其教师检查其履历的内部通知,刘登义造假案则
被列入2005年安徽省十大教育新闻,但二人至今安然无恙。
    七、著名学者骂娘又赖账。研究农村问题的“著名学者”、中国社会科学院
副研究员于建嵘的学术职务和学术成果在网上遭到质疑,于建嵘以污言秽语怒骂
提供讨论平台的主持人,如此回应竟然得到国内一些学者、记者的喝彩,声称暴
露出“私人学术打假”的弊端。之后于建嵘又称是其朋友用他的名义替他骂娘。
    八、“昏教授”现身打官司。几年来一直在网上吹嘘自己并支持学术腐败的
网络神秘人物“昏教授”被发现其真实身份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教授肖传
国,正在竞选院士,并被揭出众多弄虚作假的行为。肖传国声称质疑者侵犯其名
誉权,竟动用地方保护势力。武汉法院特派两名法警向正在北京开会的方舟子递
交诉状和传票。
    九、伪科学人士喊冤。伪科学组织“天地生人”联合上海《新闻晨报》记者
污蔑“反伪斗士”制造了反伪科学“三大冤案”。知情者出来说明事实真相,进
一步揭露伪科学人士的欺诈行径,伪科学人士及其支持者自讨没趣。
    十、教授胡译畅销书。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教授朱振武主持翻译的畅
销书《达·芬奇的密码》、《天使与魔鬼》和《数字城堡》被发现翻译质量低劣,
低级错误比比皆是。此前科普畅销书《万物简史》也被发现存在同样问题。
 

2006年中国应届毕业生真实薪水 绝对一手资料

绝对不是以前那个”各大IT公司待遇情况”

我只是做了下整理,数据是bupt的兄弟们写出来的,都是他们本人或他们的同学朋友今年(2005~2006)找工作拿到的一手信息,所以可信度应该比较高。需要找他们核对的可以到这贴的尾上找名单。希望大家把你们知道的都分享一下!

按行业划分

[通讯]
  上海贝尔阿而卡特:8w/y 硕 (包括福利) (harry)
朗讯青岛:7.5k/m 硕
朗讯北京:9.6k/m 硕
Cisco上海:9w/y 硕
华为: 5000+800 硕士
爱立信北京:6500税前
西门子AD:3200
中电赛龙 5050+800+150 硕士
大唐移动 5500+900(车补房补饭补)
大唐兴唐3650/m 硕士 (avivi)
大唐信威研发 5500+900 硕士 (avivi)
瑞斯康达 试用期5k,转正6k,补助有几百,硕士(avivi)
中兴 5750 硕士 (avivi,lgb)
数码视讯 4500-6000 硕士(avivi)
阿德利亚 6k (avivi)
港湾 4500+500 硕士 (avivi)

[运营商]
  北京联通:硕士4000+2000/M
太原联通:实习期3000/M本科
上海联通:转正后10W/Y(加福利)
河北联通:
>试用期3-6个月 见习期1年 试用期在见习期内
>试用期小本850
>然后转正 定岗 见习期内奖金拿0.5
>最低级的业务员是1到4岗 一般上来也只能定成1岗
>1岗工资950 4岗工资1950
>奖金占薪酬的50%
>发13个月
>剩下的就是补助 年终 逢年过节的发个钱了

东莞电信:本本 实习期4W/Y,转正7~8W/Y(包括基本工资和奖金)
广州电信:不具体说但是说平均每人9W.工资总额/人数.税后
深圳电信:第一年6W.转正后9W.税后

上海网通:转正后12W/Y (加福利)
太原网通:1500-1600

重庆移动:(CrewZ)
>本本 实习期6个月 ,1k2/M
>转正后7岗,2k+/M(平时所有的加在一起到手的,不算年终)

[软件]
  微软:SDE14w/y SDET 12.5w/y
腾讯:10w/y 硕 7w/y 本
百度:研发13w/y 硕 业务类非常低
Google:16k/m 硕
盛大:本科4000,硕士5500.3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待遇为正式的80%
TOM网:本科4500税前
汉略:本,3.2-3.5k税前+绩效奖金
Infosys:
>试用期6个月,培训10/18周(短期/长期,视是否为计算机、软件专业而定),其间
>2.5k/m(本科)计算机、软件的为3k,转正另议。发13个月薪水,其中第13个月为全年
>最高的一次工资。(deazi)

[PC]
  明基:2500左右
华硕:3000左右
VIA:7000/m 提供宿舍 硕士 4000/m 本本 提供宿舍 伙食补助250

[集团]
Sony东京 25w/y
intel:研发 研 8k*16 (税前基本工资)
IBM CDL: 研 7.5k*14 (税前基本工资)
IBM Sales: 研 5.8k*14 (税前基本工资)
联想:4000税前.
联想研究院:5300硕士
方正电子 5k 硕士,但是只发70%,剩下30%作为奖金 (avivi)
HP:SALES,5300税前

[金融]
四大全部: 本 5k*13 硕 5.3k*13 (税前基本工资)
摩根斯坦利: 本 25w/y (税前基本工资)
BOSH基金深圳:11K/M税前
招行深圳总行培训生100/Y税后
四大银行总行:第二年转正后10W/Y
HSBC:7800税前

[消费品]
NESTLE:4200税前
P&G:本科6200,研究生7200,博士生9000
MARS:9150税前
L’OREAL:4000+税前

[其他]
SHELL:7800税前
EMERSON:研发7000税前 销售,本,基本工资4K+各种补助奖金等2K左右,税前
Maersk:本,基本工资5.5K/M,税前
3院33所 第一年5W,第二年7W (avivi)
民航数据通信 4500 硕士 (avivi)

[转载]为化学楼烧砖的日子

忽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化学楼昨夜失火,想起三十五年前我们为它烧砖的日子。

科大的在合肥的校园原来是合肥师范学院的旧址。在文化大革命中,合肥师院解散了。留下的校园给了科大。合肥师院原是个文科学院,只设有文学,历史,音乐、艺术等系科,没有物理、化学等理工专业。所以,它的校园里没有实验室,没有工场,没有足够的电源,水源,煤气等理工科系所必需的基础设备。除了几栋教室楼和学生宿舍外,科大在这里一切都要从头建设。

我们并不怕从头建设,只要确实是在建设。从1958年以后,知识分子就不断地经历‘下放劳动’‘再教育’,已经很熟悉各种各样的体力劳动。我敢放言,中国这一代知识分子,除了自己的专业本行外,所掌握的其他劳动技能的门类之广,一定比他们在全世界各地的同行都多。如果要我们列出自己参加过的劳动的种类,每个人都会有一个长长的清单。

一到合肥,我的清单又增添了一项――制砖。在合肥的第一年,物理学只能存在于我的业余生活里,制砖才是我的主业。从1970年底起,我就参加制砖劳动。1971年3月,科大成立了一个制砖厂。我被调去砖厂劳动,成了砖厂的主力之一。建造科技大学合肥校园里的一栋化学大楼,就用了我们那时烧制的砖。

“为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这些口号和标语,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随处可见。为了使后世了解这些口号的内涵,我有责任记述一下科大的砖厂,看一看在当年,一群中国的知识分子倒底是如何为她‘添砖加瓦’的。

制砖厂的人员,共13名。除了从合肥请来的一名制砖老工人以外,其余人都是从各系抽调来的被专政者,黑八类。值得把每个人的经历都简单介绍一下。在下列介绍中,姓名之后的职务是当时的。

1,陈希孺,数学系讲师,1956年留学波兰,1957年因“不当”言论被遣送回国,是‘漏网右派’。后为中国最好的几位统计,概率论学者之一。九十年代,成为院士。

2,钱大同,数学系讲师,在砖厂劳动以前,已有统计数学著作发表,言论不慎,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后为科大教授。

3,邓伟廉,数学系讲师。出身显赫。其伯父邓仲元是最早追随孙中山的一位军事将领,后遇刺,死于广州,至今广州还有他的雕像供人瞻仰。其父原为国民党政府所辖航空公司的首领,1949年率所部人员及全部飞机从香港飞回大陆,投向共产党,这就是中国民航(CAAC)的首批飞机。邓本人原在燕京大学历史系念书,1950年参军,赴朝鲜打美军,没被炸死。朝鲜停战后,回国,改学数学。因言论得罪当局成为‘现行反革命分子’。七十年代末,移居香港。中英签定香港问题联合声明后,再从香港移民葡萄牙。

4,徐家鸾,物理系副教授。早年亲共,1949年放弃出国机会,响应共产党号召参加新中国建设。因他曾想出国,遂即被定为企图叛国的‘反革命分子’,被斗争,被打。1981年,他从美国飞去台湾,成为教授级‘反共义士’。后移居美国。

5,李先予,力学系教授。二十年代在上海学工程,曾与中共宣传部长陆定一同学,并也在那时加入中共。后去日本留学,脱党,故被定为‘叛徒’。八十年代初去世。

6,黄茂光,力学系教授。四十年代留学美国,在康乃尔(Cornell)大学获博士学位。是中国知名的薄板力学专家。因他与美国朋友有通信,故被定为‘特务’。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后,有些认识黄的美国学者也随之访华。由此迫使当局摘了黄的‘特务’帽子。后退休回北京。

7,朱兆祥,力学系教授,中国爆炸力学方面的一流专家。1949年以前在浙江大学加入共产党,从事地下活动,反对国民党。1950年代初,被派往香港,负责接回钱学森。1957年,因右派言论,被开除共产党籍,是‘漏网右派’。80年代,宁波大学成立,朱为首任校长。

8,鲁阳,化学系讲师。1957年右派。1936年,主张抗日的‘七君子’遭国民党逮捕,一时轰动国际,爱因斯坦也发过声援电报。七君子中的唯一女性,史良,是鲁阳的姨母。不过,这层关系对鲁阳的政治境遇并没有帮助。在1936年,中国共产党极为赞赏七君子,但到1957年,七君子中也有两位成了右派。是谓,彼一时也,此一时也。1981年,鲁阳自杀。

9,刘朗,科大校医院院长,主治大夫。早年参加中共,在军医部门服务。他参加共产党军队前,也曾服务于国民党的机构,所以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分子’。八十年代后,回到北京,退休在家并写作。

10,郭劳夫,四十年代初曾去日本军医大学学习,并在日本占领的东北工作。后来参加林彪的部队,并加入共产党。随军从东北打到广州。因早年去日本的历史不清,故也成为‘历史反革命分子’。后退休在北京,性好钓鱼。

11,靳永涛,物理系技术员。这是12个人中唯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1957年在科学院物理研究所任技术员,也在那时成为右派。后为北京科技管理学院工程师。

第12名是我,当时是物理系讲师。

可见,若按平均教育水平和知识水平而论,我们这个制砖厂,绝不低于世界上任何现代化的建筑材料工厂。不同的是,当局并不需要我们的知识,只要我们的体力,要我们用两千多年前就有的烧砖技术,烧制中国的现代化,建化学楼。

俗语云:秦砖汉瓦。

在公元前三世纪,中国已会制砖;公元前二世纪左右,已会作瓦。从技术角度说,绝无必要再来记述科大砖厂的制砖法。我们砖厂的大部分技术,至少在1637年出版的宋应星著一书中就有详细的描写。然而,为了说明当时如何用中国的传统文化来建设马克思发明的共产主义天堂,不能完全避免重复三百多年前宋应星已经写过的东西。

传统制砖法的第一步是脱坯,即用木模把和好的砖泥作成坯。要由两个人合作,一个人用力固定住木模,另一个人把一团重约七公斤的泥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摔进木模。砖的质量决定于摔泥的力气。力气越大,摔出的坯越致密,砖质量越好。若摔力太小,砖内部就成了充满空洞的海绵状,经不住压力,是废砖。一个人摔不到一百块坯,一定筋疲力尽。在我们砖厂,只有讲师级的年轻人有力气摔坯,教授、副教授们则负责扶住木模。后来,砖厂来了一台制坯机,可以免于摔泥,是一大进步。这也是科大砖厂的唯一的机器。

第二步是晾干砖坯。一块砖约2.5公斤,在坯子时要重一倍多。全靠人力,运送坯子到通风并阴凉的地方。在晾干过程中,还要数次翻动砖坯,保持均匀。

第三步建烧砖窑。它是一项技术性的工作。砖窑是一个帐蓬状的园拱结构,全用土坯建成,直径约十公尺,高六公尺。拱形结构是中国古代在建筑力学上的一大创造。一千多年前的赵州桥,就是一座跨度很大的一个石拱结构。指挥我们工作的老制砖工人,可能就是师承一千多年前的技术。他不用计算,不用图纸,也不用测量,全凭眼睛左看右看,就指挥我们建出了一座曲线优美的拱顶。堪称技艺精良。三位力学教授也赞叹不已。

制砖的最后一步是烧窑。这也是一项技术工作。劳动则比较轻松。我们只要听从工人的指挥适时加煤就可以了。一窑砖要烧八、九天。这是制砖工人最保密的手艺,他不愿意告诉别人他根据甚么判据来判定是否应加煤,是否砖已烧好。所以,这位老工人很辛苦,他要一天24小时都守候在窑边指挥,只在每次加煤之后,睡一两个小时。我们12个人分成三班日夜加煤烧火。教授们都是日班,我总是上夜班。

这位老工人,并不太保守。每次加煤之后有暂短休息,大家围坐在窑边,这时老工人常向我们讲几句烧窑的技术,也许他已把我们看成他的学徒了。烧窑技术的关键是识别温度,即所谓看‘火候’,它是根据砖和火焰的颜色估计窑内的温度。一般人对颜色的辨别力不高,不能区分600、700或800度几种温度时的颜色差别。而烧窑工人则能‘看’出温度。手艺越高的人,‘看’出的温度误差越小。

后来,我读到司马迁的上记载着,那时的天文学家,能把天上的星按颜色分成白、兰、黄、红、暗等几类。很多人怀疑这个记载。的确,除了几颗行星以外,如今有谁能用肉眼分辨出恒星有如此众多不同的颜色?更令人惊异的是,现代天体物理学同样也把恒星按颜色分类,不同颜色相当于不同温度,而且,许多恒星的颜色分类,在中所给出的竟同现代天体物理学由光谱测量所得到的是一样的。这更令许多人不信。

因为有烧窑的经验,我倒觉得上记载也许可能是真的。试想,两千年前中国就已有烧窑者,他们都有极强的分辨颜色能力,说不定,那时的天文学家也能练就一付极敏锐的眼睛,辨别不同恒星之间的极细微的颜色差别。然而,这种辩别恒星的颜色的本领,如果曾经有,也早失传了。那时,虽然我很佩服这位烧砖工人能看出温度,但是并不想去学它。因为,只要一支测光温度计就可以根据窑内颜色测出温度。然而,我并没有去物理实验室找一支温度计来。因为,我们是在被改造。我还是听从吩咐,加煤,加煤,再加煤。

砖厂的生活,政治性不太强。原则上我们都是专政对象,都是在接受改造的人。但当局并不多管我们。可能已不认为我们这些人还具有任何可改造性。当时,每天早上砖厂都举行一个五分钟的仪式,要我们‘向毛主席请罪’。是集体的忏悔。大家(12个有‘罪’的人)向着毛泽东的圣像肃立,低头。按规定,请罪时应在心中向着‘伟大领袖’默述自己的‘罪行’,祈求圣上的宽恕。然而,鬼知道,这些教授、讲师当时心里都在想什么,也许甚么也没想,而是发现了一个苍蝇正在那圣像上爬……

我们这批被专政者当时相互戏称为‘老油牛’。意为,对共产党的政治运动来说,我们是,1,老经验了,不怕;2,任何历害的打击落到我们头上,就如刀砍到油上一样,无效;3,任何‘动听’的思想改造说教,对我们来说,就如对牛弹琴一样,扯淡!直到八十年代,甚至我定居美国后,在砖厂的旧友之间通信时,仍常常互称为Dear O-3,这是一个缩写,意为Old Oiled Ox。当时,从外表来看,我们一个个的确是十足的O-3。衣衫褴褛,一身的砖泥煤黑,一脸的烟灰土垢。有时我们上街去拉板车,运煤或运砖坯,一付不计脏累的劳动样子,颇为内行的动作,不相识的人,都会相信我们是制砖里手。

所以,我敢说,经我们手烧出来的化学楼的砖,是再也烧不坏的。

(2005年12月31日,Tucson)